颍川百八潜龙

晒场争执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四下虫鸣此起彼伏，盖住白日田间劳作的动静。山王村中心空场的油灯熄灭，杜兴把两份按满手印的地界凭据对折收好，装进粗布口袋，抬手掸掉袖子上的炭末。，把路边摆放的谷筐、木耙全部搬进屋里，街巷里再没有露天堆放的粮食。，裤脚沾着夜里凝结的露水，走到禹惊枪身旁，脚掌碾着地上的松土。，说道：“西岗村安排两拨人轮流看住晒场，后半夜看守会松懈，但是道口一直有人盯着，根本找不到空隙进去。”，问道：“他们有没有派人往咱们村子这边窥探？”，答道：“只在他们地界来回走动，说话压着嗓门，看样子就等着天亮发难。”，把文书固定稳妥。，插口道：“村里老人定下的分界写得很清楚，以场内两道旧车辙划开区域，两村轮流晒粮，字据上全都按了手印，天亮拿到场上就能对质。”。，说道：“我已经跟打算过去讲理的乡邻打过招呼，天亮在村口集合，随身带上农具，到地方先拿字据说事。”，视线直直望向两村共用的晒场方向。，晨雾贴着地面铺开，把整片晒场笼罩在雾气里。山王村三十多个青壮年挑着谷筐，扛着木耙，松散地沿着土路往前走，禹惊枪走在最前头，杜兴跟在身侧。，场内传出连片的叫嚷声。上百名西岗村民握着木棍、木叉、扁担，一层层堵在进出口，封住通往山王村的通道。，手里攥着一根粗木杠，胳膊来回晃动。，喊道：“今天整块晒场归西岗用，山王村的人趁早掉头，别在这里白费口舌。”
禹惊枪抬手拦住身后往前走的人，队伍原地停下，隔着一层雾气和对方对峙。
禹惊枪，说道：“晒场是两村祖辈留下来共用的，靠着车辙划分地界，秋收时分轮流使用，你们没有**私自封死路口。”
赵大郎抬脚蹭着界桩下的泥土，抬高声调回话。
赵大郎，说道：“老规矩早就行不通了，我们村耕地少，秋收粮食多，必须占住整块场地晒粮，一张纸约束不住我们。”
杜兴解开腰间布袋，抽出叠好的麻纸凭据举在身前，晨风掀动纸张边角来回晃动。
杜兴，说道：“纸上标着分界位置和历年使用的规矩，还有村里长辈的手印，你们可以派人过来核对。”
几名西岗村民往前挪了两步，伸着脖子打量纸上的字迹，没有伸手去接文书。
赵大郎，插口道：“字据再好也不顶事，今天谁敢往晒场里面踏一步，就别想安安稳稳离开。”
山王村这边有人开口回怼，声音穿过人群传过去，两边争执的话语越来越密，呵斥声一层叠着一层，雾气里满是争吵的动静。
杜兴把凭据折回袋内，朝着对面不停摆手。
杜兴，说道：“吵下去解决不了事，要么按照旧规矩分开场地，要么一起去找乡里管事评判，堵着路口只会把事情闹大。”
赵大郎朝身后的人抬了抬手，前排十几个青壮年握紧木棍，集体往前踏出一步，两伙人的距离瞬间拉近。
禹惊枪盯着对面靠前的几个人，伸手拦住身边想要上前的乡邻。
禹惊枪，说道：“稳住脚步，不要再往前凑。”
赵大郎，答道：“想谈就主动放弃进场的念头，这事就此作罢，不然只能动手硬碰硬。”
话音刚落，西岗两名年轻汉子直接从人堆里冲出来，抬手推向站在最前面的山王村民，手掌狠狠撞在对方胸口，那人向后踉跄两步，撞在身后的人身上。
一次推搡过后，西岗人群里接连挥起木棍，朝着这边横扫过来，木杆划破空气带出呼啸声。
杜兴立刻把布袋按进衣襟内侧扣紧，腾出两只手抵挡扑过来的人。
近处的人互相揪住衣衫拉扯扭撞，木棍和扁担在人群里胡乱挥舞，双脚不停蹬踩黄土，尘土扬起，和晨雾搅在一起。
人群冲撞停顿的间隙，此起彼伏的呼喊声穿插在打斗声里，不少人张口呼喊身边同伴避让。
戴宗贴在人群侧面，侧身躲开横抡过来的木杆，伸手把被围困的同乡往外拖拽，胳膊接连挨了几下击打，外衣被木杆划出几道裂口。
宋清守在队伍后侧，把挑着谷筐的人护在中间，收拢散落的耙子、木杠，防止被对方捡起来当成斗殴的器械。
山王村人数处于劣势，被对方一点点往前挤压，人群被冲成几处零散的小圈子，几个人靠在一起躲闪冲撞，碰到近身的对手就抬手推挡还击。
混乱僵持当中，一根木棍斜着猛抡过来，砸中一名汉子的小腿，沉闷的撞击声响起，那人膝盖骤然发软，单膝跪在泥土上，手掌撑地稳住身体，裤腿被磕开一道口子，小腿迅速肿起一块淤青，站起身之后走路明显跛脚。
没过片刻，两根扁担接连横扫，两名乡民躲闪不及，后背被木杆打实，身体往前猛冲，脖颈被抓出几道血印，两人单手按住伤口，侧身继续格挡袭来的器具。
禹惊枪守在双方交锋的道口正中，目光始终锁定赵大郎，没有扎进密集撕扯的人群，不时抬手朝着两侧喊话。喧闹的叫骂声、棍棒碰撞声混杂在一起，喊话声被彻底压住，很难传到人群深处。
西岗村民分成几拨轮番上前纠缠，打一阵就向后撤开，换上另一批人继续往前冲撞。山王村众人持续招架，呼吸变得粗重，抬手格挡的动作越来越慢，整体顺着进村的土路缓缓后退。
戴宗躲开迎面冲来的人，快步走到禹惊枪身边，肩头落满尘土。
戴宗，说道：“再耗下去受伤的人只会越来越多，对方轮换着往上冲，咱们撑不住。”
禹惊枪，看向场内几个行动迟缓的伤员。
禹惊枪，说道：“喊话让大家找空隙抽身，重点护住受伤的人，先退回村子再说。”
戴宗扯开嗓子朝着四周呼喊，听见声音的乡民各自寻找空隙后退，三三两两结伴往村口方向撤离。身后依旧有木棍朝着撤退的方向挥打，后撤的人一边回身格挡，一边呼喊同伴跟上。
赵大郎带着人追到晒场边缘就停住，站在道口不停叫骂，手里的木棍一下下砸在地面。
一行人护着三名伤势明显的伤者顺着土路往回走，大半人衣衫撕裂，身上带着抓痕和磕碰痕迹，队伍行进的速度越走越慢。
杜兴全程用胳膊护住胸口藏着字据的位置，后撤的时候不停扫视两侧动向。
宋清安排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腿伤的汉子，刻意放慢步伐，迁就伤者的节奏。
整条土路上只剩下错落的脚步声，晒场里的吵闹声顺着风飘过来，一点点被甩在身后。
禹惊枪走到两村分界的木桩跟前，低头扫视地面密密麻麻的脚印和打斗痕迹，停顿几秒，转身跟上返程的队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