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田里的新种

麦田里的新种

乡村故事集 著 现代言情 2026-03-03 更新
18 总点击
陈青山,秦麦穗 主角
fanqie 来源
《麦田里的新种》内容精彩,“乡村故事集”写作功底很厉害,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,陈青山秦麦穗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,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,《麦田里的新种》内容概括:,青灰色的光刚从东山脊线渗出来,陈青山就已经扫到了井台第七块石板。,唰——唰——像是某种计时器。他扫得很仔细,连石板缝里去年秋天嵌进去的杨树叶梗都挑出来。右腿在晨雾里隐隐作痛,那是三年前在西南修隧道时落下的毛病,天气一潮就发作,像骨头缝里长了苔藓。,不是风,是个人影。,竹帚也没停。他知道是谁——全村会在这个时辰来井台打水的,只有秦家那个刚从卫校回来的姑娘。,咚的一声闷响。然后是辘轳转动的声音,吱呀...

精彩试读


,青灰色的光刚从东山脊线渗出来,陈青山就已经扫到了井台第七块石板。,唰——唰——像是某种计时器。他扫得很仔细,连石板缝里去年秋天嵌进去的杨树叶梗都挑出来。右腿在晨雾里隐隐作痛,那是三年前在西南修隧道时落下的毛病,天气一潮就发作,像骨头缝里长了苔藓。,不是风,是个人影。,竹帚也没停。他知道是谁——全村会在这个时辰来井台打水的,只有秦家那个刚从卫校回来的姑娘。,咚的一声闷响。然后是辘轳转动的声音,吱呀——吱呀——麻绳摩擦木轴,带着清晨特有的涩重。“青山哥。”声音从井口那边飘过来,轻轻的,像怕惊了井底的水。“嗯。”陈青山应了一声,竹帚扫到第八块石板。、提上来、倒进另一只桶的声音。可今天没有。辘轳停了,井台忽然静得能听见雾在槐树叶上凝成水珠的声响。
陈青山抬起头。

秦麦穗站在井沿边,左手扶着辘轳把,右手垂在身侧。天光又亮了些,能看清她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疤——三寸长,缝合得歪歪扭扭,像条僵死的蜈蚣趴在那儿。

那是去年夏天的事。她在县医院实习,急诊送来个割腕的姑娘,血把白大褂染红了大半。带教老师去喊人,秦麦穗自已先上了手,清创缝合,针脚走得急。后来老师看了直摇头,说这疤落定了,不好看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袖口往下扯了扯。

“水桶……”秦麦穗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轻,“掉井里了。”

陈青山放下竹帚,一瘸一拐走过去。井口冒着寒气,深不见底。辘轳上的麻绳空荡荡垂着,尽头消失在黑暗里。

“怎么掉的?”

“手滑。”秦麦穗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。这个动作让陈青山看见了那道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粉色——新肉长出来不久,还没褪去嫩色。

他没多问,转身从井台西头搬来捞桶的铁钩。钩子用粗铁丝弯成,绑在三丈长的竹竿上,是井台上公用的家什。

“你让让。”

秦麦穗退后两步。陈青山把竹竿探进井口,慢慢往下放。竹竿一节一节没入黑暗,他半个身子伏在井沿上,右腿因为吃力微微发抖。

井很深,打了三辈人。早些年是大旱,全村人轮着挖了四十九天,挖到第七丈才见水。老辈人说这井通着地下河,所以水甜,也所以——容易吞东西。

竹竿到底了。陈青山开始慢慢转动竿子,让铁钩在井底摸索。这是个细活,快了钩不住桶梁,慢了又使不上劲。井壁的湿气扑在他脸上,带着铁锈和青苔混合的味道。

秦麦穗站在两步外,看着这个男人宽阔的后背。汗把军绿色的背心洇深了一片,肩胛骨随着动作在布料下起伏,像两座沉默的山丘。她知道村里人怎么议论他——二十八了还不成家,整天扫井台修路,闲下来就坐在自家院子里磨那些铁片子,说是要做个什么“滴灌”。

“疯子。”她爹昨晚在饭桌上这么说,“当兵当傻了,真以为自已是诸葛亮呢,还搞发明。”

辘轳吱呀响了一声。竹竿绷紧了。

“钩住了。”陈青山说,开始慢慢往上提。

竹竿一节一节露出井口,带着水淋淋的寒气。铁钩那头,木桶晃晃悠悠升上来,桶底还在滴滴答答漏水。

秦麦穗上前接住桶。她的手碰到陈青山的手——只是一瞬间,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。

木桶落在井台上,哐当一声。

“谢谢。”秦麦穗说,声音有些发紧。

陈青山没应声,只是弯腰捡起竹帚,继续扫第九块石板。他的右腿在晨光里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弧线,每一步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停顿。

秦麦穗把两只桶打满水,扁担上肩。起身时,左手腕的疤被扁担压了一下,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。

“手怎么了?”陈青山忽然问。

“旧伤。”她含糊道,挑起水桶要走。

“卫校不是教包扎吗?”陈青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你那疤缝得不对,该拆了重缝。”

秦麦穗站住了。扁担在肩上颤了颤,桶里的水晃出来,打湿了她的布鞋。

“县医院大夫缝的。”她说,没回头。

“大夫也有手生的时候。”陈青山扫完了最后一块石板,竹帚靠在槐树上,“我那会儿在部队,卫生员是个新手,把我腿上的伤口缝成了蜈蚣。后来老**看不过去,拆了重缝的。”

他顿了顿:“现在那道疤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”

雾开始散了。东山那边亮起金红色的光,村庄在晨光里显露出轮廓——低矮的土坯房,冒起炊烟的烟囱,还有远处已经开始泛绿的麦田。

秦麦穗慢慢转过身。陈青山正看着她,眼睛在晨光里是深褐色的,像秋天收割后的土地。

“怎么拆?”她问。

“得等伤口完全长好。”陈青山说,“现在不行,还得养半年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要等半年?”

“我们工程兵,受伤是常事。”他指了指自已的右腿,“这里头现在还有三块钢板,十二颗钉子。卫生员说,要取也得等三年后。”

秦麦穗忽然觉得左手腕的疤开始发烫。不是疼,是另一种感觉——像是那道疤突然活了过来,在提醒她什么。

村那头传来鸡鸣声,一声接一声。有人家的门轴响了,吱呀——接着是泼水声,咳嗽声,清晨的村庄正在苏醒。
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秦麦穗说,挑起水桶。

扁担在肩上发出吱呀的声响,和她的脚步合在一起。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,没回头:

“青山哥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那滴灌……是什么?”

身后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正要迈步,声音才传过来:

“一种浇水的方法。能让水一滴一滴渗到庄稼根上,省水,也省人力。”

“管用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陈青山说,“还在试。”

秦麦穗点点头,虽然知道他看不见。扁担又吱呀起来,她挑着水往家走,青石板路上留下两行湿漉漉的脚印。

陈青山站在井台边,看着那两行脚印在晨光里慢慢变淡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个铁皮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卷画在牛皮纸上的图纸。图纸已经磨得起了毛边,上面用铅笔画的线条却还很清晰——那是他花了三年时间设计的滴灌系统,从水源到田埂,每一段管道都计算过。

老槐树上落下片叶子,正好盖在图纸的“出水口”三个字上。

他捡起叶子,对着晨光看了看。叶脉清晰,像一张细密的网。

村医秦麦穗,手腕上有一道缝歪了的疤。

工程兵陈青山,腿里有十二颗钉子。

这个清晨,井台边的两分钟对话,像一颗投入深井的石子,荡开的涟漪要很久以后才会触到井壁。

而此刻,秦麦穗挑水走进自家院门,看见爹蹲在门槛上抽烟,眉头锁成个疙瘩。

“这么晚?”爹问,烟灰掉在鞋面上。

“桶掉井里了。”她放下扁担,手腕的疤又在隐隐作痛。

爹瞥了眼她的左手,没说话,只是重重吸了口烟。烟雾吐出来,在晨光里翻滚着,像有什么话憋在里头,却怎么也吐不干净。

堂屋里,娘正在熬粥,玉米碴子在锅里咕嘟咕嘟响。见秦麦穗进来,娘压低声音:

“昨儿后晌,赵广福家媳妇来过了。”

秦麦穗舀水的手一顿。

“说什么了?”

“还能说什么。”娘搅着粥锅,木勺碰着锅沿,叮叮当当的,“他家广财从城里回来了,在什么厂子当科长。二十九了,还没成家……”

“娘。”秦麦穗打断她,声音有些硬,“我才二十一。”

“二十一不小了!”爹在门外接了话,“你卫校也读不成了,还挑啥?人家赵广财是吃商品粮的,能看上咱农村的,是咱的福分!”

粥锅咕嘟咕嘟响着,蒸汽扑在秦麦穗脸上,湿漉漉的,分不清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。

她低头看着左手腕的疤。那道歪扭的缝合线在蒸汽里显得格外清晰,每一针都像在嘲笑她——嘲笑她没能留在县医院,嘲笑她不得不回到这个她拼命想离开的村庄。

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很急。接着是拍门声:

“秦大夫!秦大夫在家吗?”

秦麦穗扔下水瓢冲出去。门外站着隔壁的王婶,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,孩子满脸通红,眼睛紧闭着。

“我家铁蛋烧了一夜,刚才抽、抽过去了!”

秦麦穗接过孩子,手往额头一贴,烫得吓人。她冲回屋里,打开那个印着红十字的木药箱——这是她从卫校带回来的唯一一件像样的东西。

酒精、棉花、体温计、退烧针。她的动作很快,手腕上的疤随着动作时隐时现。

陈青山说得对,这疤缝得真丑。

针头扎进孩子**时,铁蛋哇一声哭出来。哭声很响,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。

王婶抹着眼泪:“谢谢秦大夫,谢谢……”

“得送卫生院。”秦麦穗包好针头,“高烧惊厥不是小事,我这儿只有退烧药。”

“可、可拖拉机去乡里了……”

“我背他去。”门口传来声音。

秦麦穗抬头,看见陈青山站在院门外,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背篓。晨光现在完全亮开了,照在他脸上,照亮了额角一道细细的疤——那也是当兵时留下的。

“青山……”爹站起来,有些局促。

“秦叔,我正好要去乡里买铁管。”陈青山走进来,很自然地从秦麦穗怀里接过孩子,“顺路。”

孩子在他怀里显得很小。陈青山的右手托着孩子的背,那手掌很大,关节粗壮,却放得很轻。

秦麦穗抓起药箱:“我也去。”

“你去干啥?”爹拦住她,“青山送去就行了,你一个姑娘家……”

“我是大夫。”秦麦穗说,声音不大,却让爹的手僵在半空。

陈青山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很复杂,有惊讶,有赞许,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,转身出了院门。

秦麦穗跟上去,左手腕的疤在晨光里一跳一跳地疼。她想起卫校老师说过的话:当大夫的,手上可以留疤,心里不能。

老槐树在井台边站着,叶子在风里轻轻响。那两行湿脚印已经干了,青石板上只留下淡淡的水渍,像这个清晨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。

去乡里的山路很长,陈青山的背影在前面,稳稳的,每一步都踏得很实。

秦麦穗忽然觉得,那道缝歪了的疤,也许真的可以拆了重缝。

只是不知道,拆开的时候,会不会比当初缝上时更疼。
继续阅读完整章节 »

正文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