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夜的眼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是凌晨一点十七分。，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，屏幕亮起来。她摸过来看了一眼，是顾北城的助理打来的。“苏医生，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。”助理的声音有些急，“顾总胃病又犯了，疼得厉害，家里找不到药。”，一边穿衣服一边说：“我马上到。”，她看了眼手机屏幕。没有来自他的未接来电。是助理打的。。他胃疼的时候，第一个想到的从来不是她。是助理知道要打给她。，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急救药包——那是她专门给他准备的，里面有胃药、解痉药、热水袋、便携式保温杯。她随时放在床头，因为他随时可能需要。，她看了一眼镜子。镜中人脸色有些苍白，头发凌乱。她随手把头发扎起来，拿起药包，冲出门外。，她站在路边等车，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。手机又响了，是助理发来的消息：“苏医生，顾总说不用来了，有人照顾他。”，愣了一秒。：“药还是要吃的。我到楼下，你下来拿。”，她把手机收进口袋。，她上车，报了顾北城公寓的地址。，她站在他楼下。抬头看，二十五层的窗户亮着灯。暖**的光透出来，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温暖。，走进楼道。
电梯一路上升，数字跳动。她靠在电梯壁上，看着那个药包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夜晚。
那是她第一次给他送药。他发烧，四十度，她守了他三天三夜。他退烧那天，她晕倒了。后来医生说她的心脏负荷太重，需要静养。她笑笑，把诊断报告塞进抽屉，继续照顾他。
从那以后，她养成了一个习惯——每次给他送药，都会多带一份。万一他需要呢？万一别人照顾不好呢？万一……
一万个万一，她都想过了。唯独没想过，他根本不需要她来。
电梯门打开，她走出来，站在他的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她愣了一下，伸手轻轻推开。
然后她看见了——
客厅的落地灯开着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整个空间。林诗音坐在钢琴前，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睡裙，长发披散下来。温以泽站在她身后，微微俯身，双手覆在她的手上，带着她一起弹琴。
琴声很轻，很柔，是一首她从没听过的曲子。
而顾北城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，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衬衫，袖口挽起来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。他看着钢琴的方向，嘴角带着笑。
那个笑容，苏念从未见过。
不是他平时那种礼貌的、疏离的笑。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温柔。
他的目光落在林诗音身上，眼里有光。
那种光，她见过两次。一次是在机场接林诗音那天，一次是在接风宴上。每一次，都不是因为她。
苏念站在门口，一动不动。
没有人注意到她。
林诗音弹错了一个音，轻声笑起来，回头看了顾北城一眼。顾北城举了举酒杯，说：“弹得很好。”
温以泽直起身，笑着说：“还是我带着她才行。”
三个人都笑了。
苏念低头，看了一眼手里的药包。
然后她轻轻走进去，把药包放在门口的玄关柜上。动作很轻，轻得像怕惊扰什么。
放好之后，她转身，走出门。
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。
她站在走廊里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里面有琴声，有笑声，有他温柔的眼神。
外面只有她一个人，和走廊尽头那盏冷白的灯。
她在门口站了很久。久到电梯自动开了又关，关了又开。
最后她按了电梯，走进去。
电梯下行，数字跳动。二十五，二十四，二十三……
她靠在电梯壁上，看着那些数字一个个变小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她拿出来看，是助理发的消息：“苏医生，您到了吗？”
她打了几个字：“到了。药放门口了。”
发完，她把手机收起来。
电梯到达一层，门打开。她走出去，走进深夜的风里。
风比来时更冷了。她站在路边，看着空荡荡的街道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
出租车？没有。地铁？停了。她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，走路要一个小时。
她站在路边，等下一辆出租车。
等了很久，一辆车都没来。
她开始往家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，她忽然停下来。
因为她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个药包。
她低头看着它，愣了几秒。刚才她放下的，大概是那个保温杯。药还在她手里。
她想笑，却笑不出来。
她转身，往回走。走到他楼下，抬头看，二十五层的灯还亮着。
她站在楼下，等了一会儿。
等什么？不知道。也许等他发现药没送到，也许等助理下楼来拿。
等了很久，楼上那盏灯熄了。
她把药包放在楼下的信箱上，压平整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这一次，她没再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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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，苏念走回自己的公寓。
四十分钟的路，她走了一个多小时。走到最后，脚后跟磨破了，隐隐作痛。
她没在意。换了鞋，走进屋里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脑子里空空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又好像有很多东西，乱糟糟地挤在一起。
她想起他看林诗音的那个眼神。
温柔。专注。带着光。
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。
她想起自己这些年，每次看他，眼里也有光。但他从来没看见。
因为他从来没看过她。
苏念站起来，走进卧室。床头柜上放着那个相框，她打开抽屉，拿出来。
照片里，十年前的他们。他搂着她的肩，笑得没心没肺。她站在他旁边，笑得小心翼翼。
她看着那张照片，忽然想起那天拍完照，他说了什么。
他说：“苏念，你笑起来真好看。”
那是他第一次夸她好看。
那是十年前。
后来，他再也没说过。
她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是她写的那行字：“第1天。从今天开始，我喜欢你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支笔，在下面加了一行：
“第3653天。他看她的眼神，我从没见过。”
写完，她把照片放回抽屉，关上。
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还是那个画面——暖黄的灯光，白色的睡裙，他的温柔眼神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很快湿了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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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七点，手机响了。
是顾北城发来的消息：“昨晚你送药来了？助理说药放门口了，我没看到。”
苏念看着那行字，打了一行字，又删掉。最后回：
“放楼下了。让助理去拿。”
发完，她把手机扔在床上，起床洗漱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很差，眼睛有些肿。她低头洗脸，用冷水拍了好几下。
手机又响了。还是他。
“昨晚胃疼得厉害，多亏诗音在，她给我煮了粥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发完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，换衣服出门。
医院门口，同事看到她，问：“苏医生，你脸色不太好，没事吧？”
她笑笑：“没事，昨晚没睡好。”
一整天，她都在手术室和病房之间穿梭。忙起来的时候，什么都顾不上想。
下午六点，她做完最后一台手术，换衣服下班。
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。
一条是顾北城发的：“诗音说谢谢你昨晚送的药。”
一条是林诗音发的：“姐姐，昨晚辛苦你啦！北城已经好多了，改天我亲自做饭谢谢你！”
她看着这两条消息，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
最后只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发完，她把手机收起来，走出医院。
天已经黑了，路灯亮起来。她站在医院门口，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。
回家？那个空荡荡的公寓。
去他那儿？他身边有人了。
她站在路边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，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这么大，大到没有她的容身之处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医院工作群的消息。她划掉，然后看到另一个对话框。
那是顾北城发的，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，林诗音穿着围裙，端着一碗粥，对着镜头笑得很甜。**是他家的厨房。
配文：“她做的粥，比胃药管用。”
苏念盯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关掉手机，往地铁站走。
走进地铁站的那一刻，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画面——他看林诗音的眼神。
温柔。专注。带着光。
她这辈子，大概都等不到那样的眼神。
地铁来了，她走进去，靠在门边。车门关上，列车启动，窗外的广告牌飞速后退。
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，忽然问自己：
苏念，你还要等多久？
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，要等多久？
她没有答案。
列车轰隆隆地向前，载着她驶入城市的夜色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她没看。
她知道，不会是他。
从来都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