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城烟火里的光

，噼里啪啦响得像催命。我把最后一根竹篾编完，指尖被扎出的血珠滴在竹篮上，晕开一小片红，随手抹了把指尖，钻心的疼混着膝盖处钻骨头的酸，一起涌上来。我扶着桌沿慢慢揉了揉膝盖，摸出屏幕裂了道缝的手机看时间，离儿子晨晨下晚自习还有一个小时，心里又软乎乎的，这点疼好像也不算什么了。兜里揣着今天编竹篮赚的三十二块钱，攥得紧紧的，够给晨晨买半斤他最爱的酥糖，那小子每次吃都眯着眼睛，像只满足的小猫。，刚走到门口，就看见邻居王婶拎着半袋青菜站在雨里，裤脚沾了泥点，头发也被雨丝打湿了。“砚子，刚摘的青菜，嫩得很，给晨晨炒个菜。”她嗓门大，隔着雨幕也听得清清楚楚。我赶紧摆手没接，不是跟她客气，这两年欠她的人情实在太多了。去年冬天晨晨半夜发烧，烧得小脸通红，是王婶踩着没脚踝的雪，和我一起把晨晨背去镇卫生院；上次我编竹篮不小心伤了手，也是她二话不说给我送来了草药，还帮我收拾了屋子。可王婶根本不由我拒绝，直接把青菜塞我怀里，青菜上还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清香，“晨晨下周要交资料费吧？我儿子去年的资料都留着，没怎么用，回头我给你拿过来，能省一点是一点。”，站在屋檐下，鼻子突然就酸了。这尖山的日子，苦是真的苦，腿有残疾干不了重活，靠着编竹篮、采点山货拉扯着晨晨，顿顿粗茶淡饭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，可暖也是真的暖，乡里乡亲的一点心意，像冬日里的炭火，烘得人心头发热。，我把竹篮仔细码在墙角，那是今天编的第三个竹篮，棱角磨得光滑，编得紧实，回头挑去镇上能多卖几块钱。又把今天赚的三十二块钱小心翼翼塞进床底下的铁盒子，铁盒子锈迹斑斑，却是我藏着所***的地方，里面还有上个月编竹篮攒的两百多块，够给晨晨交资料费，再添点钱，就能给他买那件我看了好几次的新棉袄。那件藏青色的棉袄，带个毛茸茸的**，挂在镇上服装店的橱窗里，每次路过我都忍不住多看几眼，晨晨穿上肯定又暖和又精神。，敲着窗户叮叮当当，我坐在灶台前烧热水，想泡个脚缓解腿疼，水壶坐在火苗上，咕嘟咕嘟响着，橘**的火苗**锅底，映得小屋里暖融融的。我盯着跳动的火苗，突然就想把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都写下来，把山里的烟火气，把邻里的善意，把我和晨晨的苦与暖，都一字一句记下来。，在镇上天宝中学读初一，寄宿在学校，两周才能回一次家。这孩子打小就懂事，比同龄的孩子更贴心，每次回家，放下书包就抢着帮我择菜、烧火、擦桌子，嘴里还念叨着“爸，你腿不好，歇着，这些活我来干”。有次我翻山采山货，脚下打滑摔了一跤，腿肿得像馒头，连路都走不了，晨晨放学回来看到，蹲在床边给我揉腿，小手轻轻的，****就掉眼泪，抽抽搭搭地说：“爸，以后我不买新鞋了，也不吃酥糖了，你别再上山了，我看着心疼。”，揉了揉他的头发，说：“傻儿子，爸没事，这点伤不算什么，等你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，再考上大学，走出这尖山，爸就不用这么累了，到时候咱爷俩的日子就好过了。”其实我心里清楚，这山里的路，弯弯曲曲坑坑洼洼，以我这腿，可能真的走不了一辈子，可只要能看着晨晨长大，能把他送出这大山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，去拥有不一样的人生，我这腿，疼点累点，都值了。，我拎起水壶倒了大半盆热水，把脚泡进去，温热的水漫过脚踝，暖意顺着脚底往上爬，腿上的酸麻一点点散了，连指尖的伤口都好像不那么疼了。窗外的雨还没停，远处的山尖裹在白茫茫的雾里，像蒙着一层薄纱，看不真切，可我心里却亮堂堂的。我想起前几天发小王建军跟我说的手工编织帮扶项目，心里又泛起一点热乎气，要是能在家编竹篮赚钱，不用再翻山越岭，不用再顶着风雨去镇上摆摊，那日子就能松快些，也能多陪陪晨晨，不用让他总在学校里挂念我。
明天天一亮，我就把编好的竹篮仔细挑上，去镇上卖个好价钱，再给晨晨买半斤酥糖，顺便去服装店问问老板，那件棉袄能不能便宜点。等他周末回来，我要去集市买块新鲜的五花肉，给他做最爱的***，再炒一盘他爱吃的青菜，还要告诉他，爸不仅能编竹篮养活他，还能写故事，把咱尖山的日子，把这些苦里带甜的暖，都写进书里，让更多人知道，咱普通人的日子，就算难，也有盼头，也有光。雨还在敲着老瓦，小屋里的火苗还在跳，想着晨晨的笑脸，我觉得浑身都是劲，这日子，虽然难，却也值得好好过，因为我知道，晨晨就是我这辈子最亮的光，只要有他在，什么苦都能扛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