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大鹅穿越汴京

第二天一早，岳文远揣着仅有的半块干粮去了张大户家。

岳大鹅靠在床头，听着王氏在院子里唉声叹气地捶打浆洗的旧衣服，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。

原主的记忆里，这个“景和”朝看似太平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
皇帝年轻，太后掌权，京城里文官和外戚斗得厉害，连带着底下的小吏、商户都要看风向行事。

他们住的地方是汴京外城的贫民窟，离真正的权力中心远得很，但岳大鹅知道，再远的地方，也有信息流通的渠道。

“鹅儿，你爹要是能成，咱就能买两斤糙米了，还能给你买点红糖补补。”

王氏端着一盆水进来，脸上带着点期盼。

岳大鹅笑了笑，声音比昨天有力多了：“娘，就算爹不成，也有别的法子。

对了，咱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茶馆、酒肆？”

王氏愣了：“问那干啥？

咱又没钱去。

要说茶馆，街口倒有个‘老茶坊’，来往的都是些挑夫、小贩，还有几个没事干的破落户，整天在那儿嚼舌根。”

岳大鹅眼睛亮了。

这就是她要找的地方。

挑夫小贩消息灵通，破落户爱聊官场传闻，虽然真假难辨，但总能拼凑出些有用的信息。

她得想办法去听听。

“娘，我想去晒晒太阳，总躺着没劲。”

她掀开被子，慢慢下床，“扶我去门口坐坐吧。”

王氏赶紧扶着她，怕她累着，只让她坐在门槛上。

秋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，岳大鹅眯着眼，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。

大多是和他们家一样穿着粗布衣裳的穷苦人，偶尔有几个穿着绸缎、骑着驴的，一看就是家境不错的，路过时都昂首挺胸，眼神里带着对这片贫民窟的鄙夷。

这就是阶级差异，古今皆然。

岳大鹅暗自点头，在现代，她见过老板对实习生的颐指气使，也见过客户对底层员工的轻视，人性的傲慢，从不因时代而改变。

正看着，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，是岳文远。

他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激动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，老远就喊：“成了！

成了！

张大户让我抄《孝经》，先给了五十文定金！”

王氏激动得手都抖了，赶紧迎上去：“真的？

太好了！”

岳文远把布包递给王氏，里面是五十文铜钱，用麻线串着，沉甸甸的。

他擦了把汗，走到岳鹅面前，难得露出点笑容：“鹅儿，多亏你提醒，张大户说我字写得比周大户家找的人好，不仅让我抄，还多给了十文定金！”

岳大鹅心里了然。

原主的爹虽然迂腐，但一手字确实不错，这是他唯一的优势。

她笑着说：“爹的字本来就好，是金子总会发光的。”

这句现代的话让岳文远愣了一下，随即捋着胡子笑了：“你这丫头，病好后倒会说话了。”

王氏拿着钱，先去买了两斤糙米，又咬牙买了一小块红糖，回来时脸上喜气洋洋的。

中午煮了浓稠的白米粥，还冲了一碗红糖水给岳鹅，岳大鹅喝着糖水，心里却没放松——五十文钱，也就够家里撑几天，远远不够。

下午，岳大鹅借口头晕，让王氏扶她去街口走走。

快到“老茶坊”时，她看到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蹲在墙角晒太阳，嘴里闲聊着。

“听说了吗？

昨儿个宫里出事了，淑妃娘娘宫里的一个小太监，被太后身边的人杖毙了！”

“为啥啊？

淑妃不是正得宠吗？”

“谁知道呢，说是那小太监偷了娘**东西，可我听我表哥说，他在禁军当差，好像是淑妃想给娘家递消息，被太后逮着了……嘘！

小声点！

宫里的事也敢乱说？

不要命了！”

岳大鹅脚步一顿，不动声色地扶着王氏的胳膊，假装累了，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。

淑妃？

太后？

这两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有模糊的印象，淑妃是文官集团的人，太后是外戚势力的头，看来这后宫的斗争，比她想的还要激烈。

这时，茶坊里走出一个醉醺醺的老头，是个破落户，以前也是个读书人，后来家道中落，整天喝酒吹牛。

只听他大声嚷嚷：“你们懂个屁！

那小太监是瑞王殿下宫里的人，错进了淑妃宫里，被当成细作打了！

瑞王殿下都亲自去太后宫里求情了，没用！”

“瑞王？

那个不管事的王爷？”

“嘿，不管事？

我看未必……前阵子我在酒楼看见瑞王和顾御史喝酒呢，顾御史可是出了名的敢跟外戚对着干……”岳大鹅默默听着，把这些名字和关系记在心里。

瑞王、顾御史、淑妃、太后……这就像一个复杂的职场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**和利益，而她这个底层“员工”，想要往上爬，就得先搞清楚谁是可以借力的“同事”，谁是需要避开的“领导”。

回到家时，岳文远正在灯下抄书，字迹工整有力。

岳大鹅看着他，突然有了个主意。

她走到桌边，轻声说：“爹，我帮你研墨吧。”

岳文远惊讶地看着她：“你身子刚好，去歇着吧。”

“没事，我坐着不动。”

岳大鹅拿起墨锭，慢慢研磨，“爹，你这字写得这么好，只抄《孝经》太可惜了。”

“那还能抄啥？”

岳文远叹了口气，“诗词歌赋，那些大户人家自己就会，哪用得着我。”

“不一定是给大户人家抄。”

岳大鹅看着砚台里渐渐浓稠的墨汁，眼神闪烁，“我今天在街口听人说，城里的书铺收各种手抄本，尤其是那些市面上少见的杂记、故事，价钱给得比经书高。”

岳文远皱起眉：“那些杂记野史，登不上大雅之堂，我一个读书人……爹，”岳大鹅打断他，语气平静却带着说服力，“大雅之堂不能当饭吃。

您想想，抄一本杂记能多换十文钱，够买两斤米了。

等家里宽裕了，您再专心读您的圣贤书，不好吗？”

岳文远沉默了。

他看着女儿清澈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眼神，突然觉得，这个女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。

以前的岳鹅怯懦寡言，而现在的她，虽然声音还软，却总能说到点子上。

“可……可我哪有那些杂记的本子？”

他犹豫着问。

岳大鹅笑了：“不一定非要抄现成的。

爹，您平时听书、看戏，肯定记得不少故事吧？

把它们写下来，就是杂记。”
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写得热闹点，有趣点，老百姓爱看，书铺自然愿意收。”

这是她当人事经理时总结的经验——客户需要什么，就提供什么。

书铺的客户是普通百姓，他们不爱看之乎者也，就爱听家长里短、奇闻异事。

岳文远被说动了。

他确实听了不少民间故事，只是以前觉得“不务正业”，从没想过写下来。

他看着女儿笃定的眼神，点了点头：“好……我试试。”

岳大鹅知道，这只是第一步。

让爹靠抄书多赚点钱，解决温饱，然后，她才能有机会接触到更高一层的圈子。

汴京这座城，藏着无数机会，也藏着无数陷阱，她必须小心翼翼，一步一步，踩稳了走。

夜色渐深，岳文远开始尝试写第一个故事，岳大鹅坐在旁边，一边帮他研墨，一边在心里勾勒着未来的轮廓。

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在现代职场一样“晋升”，但她知道，与其被动等待，不如主动布局。

毕竟，她岳大鹅，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