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夷
，如同冰锥刺入程骞耳中。“他们只是在确保你合作，确保你没有将你所会的东西有任何的流出，没有任何的后手。当确保了这一切，你就会被彻底地处理，就像邵公一样。”刘方博的声音急促而微弱，每个字都带着血泪般的教训：“很快，他们就会问你要算法，问你知道的一切。记住，他们马上就会问你要所有东西，这是动手的前兆。你不要管我，我一把老骨头，瘸了腿，跑不动，也活够了。你跑，想办法跑！假意合作也好，真的给他们也好，一定要想办法逃跑！逃出去了，才有以后！”，几乎要撞碎肋骨。他紧紧搀扶着师父，目光直视前方慈眉善目的观音像，脸上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，但全身的肌肉都已绷紧。，劈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。是啊，铁栏杆、摄像头、头套、收走一切物品、看似平和的谈话……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评估和控制吗？所谓的“编制”、“待遇”，不过是更高明的牢笼和诱饵。，确认他本人已被完全掌控，失去了“开源”或“传播”的能力，那么他这个“天选之子”的价值，就可能从“合作者”变成“需要彻底解析和封存的样本”。，就是前车之鉴。“忍辱负重”换来的几分钟，拼死向他发出警告。这绝不是危言耸听。
程骞看着观音菩萨悲悯垂目的容颜，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犹豫也消散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、再无退路后的奇异平静。
没有办法了。不可能有任何取巧的办法了。对方代表的是**层面的力量，计划周密，资源无限，监控无处不在。他孤身一人，身陷囹圄，师父就在身边，外面还有无数他牵挂的人。硬抗是死，彻底屈服也可能是慢性死亡。
心念及此，反而一片澄明。如同暴风雪后的荒原，虽然寒冷死寂，但视野清晰，再无遮蔽。
他扶着刘方博，缓缓在观音像前的**上跪了下来。他想起了师父第一次教他拜佛说的话。
他深深俯首，额头触地。
求菩萨保佑我，无论前路多么艰难，也绝不退缩。
求菩萨保佑我，无论面对何等危险，也绝不懦弱。
求菩萨保佑我，无论陷入何等绝望，也绝不放弃。
三个头磕完，他直起身，眼中已无泪，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坚定。他伸手搀起刘方博，转身往回走，脸上甚至勉强挤出一丝安抚的微笑，低声但清晰地对师父说：
“放心，师父。我是天选之子。一切都会过去的。”
两人慢慢挪回院子。刘一曌、老周等人已经站了起来，似乎一直在留意着堂屋内的动静，但表情并无异常。
“好了，”刘一曌看了看时间，语气轻松，“咱们先回去吧。程老师刚来，还需要安顿一下，准备准备相关的资料和手续。下次有空，再来看刘老师。”
程骞默然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又深深看了刘方博一眼，将师父此刻的样子刻在脑海里。
刘方博也看着他，微笑，诀别。
一行人上车，离开小院，沿着来路返回那栋带有铁栏杆的别墅。车内气氛似乎比来时沉默了一些。
行驶了大约十几分钟，山路蜿蜒。刘一曌一边开车，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用极其漫不经心、仿佛随口一提的语气说道：
“对了，程老师。既然已经决定合作，为了后续研究工作能尽快、更规范地展开，你看……是不是还是麻烦你把你知道的《皇极经世》算法，从头到尾，尽量详细地写一份出来？纸质的，或者电子版都行。这样便于我们归档，也方便组织专家核查和评估，避免理解上有什么偏差。”
来了。
果然来了。
如此“漫不经心”的一句话，却是图穷匕见。这就是他们做了这么多事，从广播站到丹霞山，从诱捕到安抚，最核心的目的，就是评估算法的流失程度，并确保将其完全收拢、掌控。
程骞心中冷笑，脸上却露出配合甚至有些恍然的表情：“哦，这个啊。写下来了啊。”
“写下来了？”刘一曌似乎有些意外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嗯，”程骞点点头，语气自然，“就在我那本《无妄求真传》里。从最开始接触到的年算法框架，到后来我师父留下的日算法推演，还有我自已琢磨的一些理解和模型，全部都零零散散记在里面了。皇极经世构建的一切，我目前所知道的，都在里面。”
他顿了顿，像是突然想起，补充道：“对了，我的手机呢？那里面也有个电子版的备份，名字就叫‘无妄求真传’。我等会儿就可以直接发给你们，或者用电脑导出来。”
他说得坦然，仿佛这不过是举手之劳。
刘一曌没有立刻接话，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老周。老周推了推眼镜，略一沉默，似乎在快速判断程骞这番话的真伪和意图，然后才用平稳的语气回答：“好。手机等会儿就还给你。回到住处就可以处理。”
回到别墅，程骞被带回之前那个客厅。他的背包已经被拿了过来，放在茶台旁。
他没有立刻去动背包，而是先走到茶台主位坐下，仿佛这里已经是他的临时办公点。在几人的注视下，他先从背包里拿出了那本深蓝色封面的《***诗集》，慢悠悠地翻了起来。
这个举动让刘一曌等人略显不解，但也没人催促或制止，只是静观其变，让他做。
程骞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书页，一边抬起头，像是闲聊般随意问道：“对了，张宇呢？他那边应该也有部分算法的推导笔记和模型吧？而且很多细节他比我更清楚，毕竟他是专业的。叫他一起来讨论啊，效率更高。”
刘一曌眼神微动，脸上笑容不变，但语气稍微冷了一点点：“他……目前不太方便。”
“啊？”程骞皱起眉头，停下翻书的动作，露出关切的表情，“受伤了？还是怎么了？哎呀，那要不要紧？要不我们跑一趟去看看他？有些算法的数学部分和嵌套模型，他比我清楚太多了。当时我那本《无妄求真传》里的好多逻辑梳理和图表，还是他帮我设置和整理的呢。”
他故意夸大了张宇的重要性，想知道是不是他想的那样。
“他不方便，以后再说吧。”这次是老李接过了话头，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。
看来是。
张宇殉道者般的脸浮现在了程骞的脑海里，他太刚了，凶多吉少。
程骞咬了咬牙。
刘一曌接过话头，问道：“除了张宇，还有其他人可以帮你的忙吗？或者，还接触过算法的核心内容？”
这是在套话，**清还有哪些潜在的“泄露”风险。
程骞心中了然，顺势报出了一个名字：“有啊。你师父，蔡老，蔡儒非先生。我在青城山专门给他讲过核心算法，所以他才答应我，帮我引见邵公呢。”他将蔡儒非抛出来，既符合逻辑，也能进一步试探749局的态度。
更要的，恶心刘一曌。
听到蔡儒非的名字，刘一曌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下去，甚至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沉痛。他沉默了几秒，才用尽量平淡、却依然透出痛苦的语气说道：
“师父……前几天，走了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程骞猛地抬起头，脸上写满了真实的震惊和不可思议，“走了？怎么……怎么会？”蔡儒非，那位易学泰斗，青城山上与他达成交易的一代宗师，竟然……走了？是自然死亡，还是……？
他不敢细想，也不用细想，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。
刘一曌没有解释，只是摇了摇头，显然不愿多谈。
程骞怔了片刻，缓缓低下头，重新看向手中的《***诗集》。他翻到了《沁园春·雪》那一页，目光在那豪迈的词句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，他将打开的《***诗集》轻轻放在了茶台上，就放在自已面前。
“好吧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，不知是在回应蔡儒非的去世，还是在感慨命运的无常。
然后，他拿起了那本牛皮封面的《无妄求真传》。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随意翻阅，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，那里有他用力写下的“天选之子”宣言。他将《无妄求真传》也放在了茶台上，与《***诗集》并排。
两本书，安静地躺在那里，像是他精神的全部依托。
做完这些，他抬起头，看向老周，伸出手：“我的手机呢？我现在就把电子版的‘无妄求真传’文件找出来。”
老周从随身的一个金属箱里取出程骞的手机，检查了一下外观，然后递了过去。
程骞接过手机，入手冰凉。他熟练地解锁屏幕，手指滑动，在主屏幕上寻找着。很快，他的指尖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，那里有一个图标，一个红色的、微微凸起的圆形按钮图案，下方的应用名称显示为：“无妄求真传”。
“哦，就这个，”程骞指着那个图标，语气平常，“‘无妄求真传’，手机上的备份。但是……”他皱起眉头，尝试点击了一下，图标闪动，却没有打开任何文档或笔记应用，而是弹出了一个极其简洁的、几乎没有任何提示的黑**面，中央只有一个更小的、灰色的锁形图标。
刘一曌和老周对视一眼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警惕。这种加密手段，符合张宇的风格，也说明程骞没有说谎，他确实有一个电子备份，但可能无法轻易打开或复制。
“打开它，需要仪式。”他缓缓说道，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。
在刘一曌、老张、老李、老周四人的注视下，在客厅无死角监控的凝视下，程骞用左手稳稳地托住手机，屏幕朝上。
然后，他缓缓抬起了右手的食指。
指尖干净，稳定，没有一丝颤抖。
他将食指悬空，稳稳地停在了手机屏幕那个灰色锁型图标的正上方。
开始朗声背诵：
“《沁园春·雪》
***
北国风光，千里冰封，万里雪飘。
望长城内外，惟余莽莽；大河上下，顿失滔滔。
山舞银蛇，原驰蜡象，欲与天公试比高。
须晴日，看红装素裹，分外妖娆。
江山如此多娇，引无数英雄竞折腰。
惜秦皇汉武，略输文采；唐宗宋祖，稍逊**。
一代天骄，成吉思汗，只识弯弓射大雕。
俱往矣，数**人物，还看今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