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1982：猎户断亲七女当宝
一盆洗脚水，泼醒窝囊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站在院子里，眼泪还没干透，心里头却像烧着一团火。他盯着怀里这个小小的、软软的闺女——上辈子，他连她长啥样都记不清了，就记得她八岁那年，**没了，她被姐姐们拉扯着长大，后来又叫人贩子拐走，这辈子再没见过。现在她就躺在他怀里，睡得安安稳稳，小嘴还一动一动，不知道在梦里吃啥好东西。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。这个男人，她嫁给他十年了，头一回见他哭成这样，头一回听他嘴里说出“往后我改”这种话。可她能信吗？这些年，她信过他多少回，又失望过多少回？“把孩子给我吧，”她伸手，“外头冷，别冻着。”，手指头在她小脸上轻轻蹭了一下，那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，一碰就要破。他吸了吸鼻子，扭头看向院子外头——江小帆家的方向，炊烟正往上升，飘过来的风里头好像还夹着肉香。“家里还有啥吃的？”他问。，摇摇头：“没多少了，苞米面还有小半袋，土豆十来个，豆油剩个底儿...”。上辈子这时候，他正躺在江小帆家炕上喝酒，听后娘叨叨过继的事儿，把这娘几个扔在家里喝西北风。家里粮食本来就不多，后娘那边还天天来借，借了就不还，李如诗不敢吭声，几个丫头饿得啃冻土豆。他想起这些，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。“我去仓房看看。”他说着往仓房走。，是木头搭的，门用铁丝拧着。他解开铁丝，推开门，一股霉味儿扑鼻而来。里头黑咕隆咚的，他眯着眼瞅了半天——粮囤里空了大半，苞米面剩个底儿，土豆瘪瘪的，好些都发芽了。墙上挂着几串干蘑菇，是李如诗秋里采的，已经发黑了。角落里堆着些破烂家什，落满了灰。。柴火垛在院子西边，原本堆得跟小山似的，现在剩个堆底儿，也就够烧三四天的。他记得上辈子，后娘那边来人，一趟一趟地拉，说是借，其实跟抢差不多。江小帆还振振有词：“大哥家柴火多，烧不完，咱帮他们烧点，省得烂了。”****实蹲在门槛上吧嗒旱烟，屁都不敢放一个。，指关节嘎巴响。，刚掀开门帘，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，还有女人尖着嗓子说话的声音。“一帆呐！听说你醒了？嫂子给你送水来了！”！。他站在门口，盯着那扇门，眼睛像狼似的发着光。
门砰地推开了，江刘氏端着一盆水，扭着腰进来。她四十八九岁，长得一脸横肉，三角眼往上吊着，嘴唇薄得跟刀片儿似的，一看就不是善茬儿。身上穿着新做的蓝布棉袄，头发梳得溜光，耳朵上还戴着副银耳环——那是我娘留下的！江一帆一眼就认出来了，那是我**陪嫁！
“哟，醒了？”江刘氏三角眼一翻，脸上堆着笑，“我还以为你死了呢！正好，这是你弟妹刚洗完脚的，给你端来洗把脸，醒醒神。水还热乎着呢，可别浪费了。”说着就要往炕沿上放。
洗脚水！大冬天的，给我端洗脚水洗脸！
江一帆盯着那盆水，上辈子的窝囊、悔恨、痛苦，像潮水似的涌上来。他想起这个女人是怎么进的***门——他娘死的时候，他十三岁，妹妹江斯年才八岁。他娘头七还没过，这个姓刘的女人就上门了，说是来帮忙的，结果帮来帮去，帮到了**的炕上。后来他才知道，这女人早就跟**勾搭上了，***死，跟她脱不了干系！
他想起这个女人这些年是怎么对他的——嘴上说“一帆啊，你就是我亲儿子”，背地里可劲儿算计。他挣的工分，她想办法弄走；他打的猎物，她找借口要去；他娶媳妇，她连彩礼都不肯出，还是李如诗她爹李老疙瘩心善，没收彩礼就把闺女嫁过来了。后来李如诗一连生了七个闺女，这女人就开始念叨“不孝有三无后为大”，天天撺掇他过继江小帆的儿子。
他想起上辈子，他就是被这盆“洗脚水”给洗迷糊了！那天他发烧，烧得迷迷糊糊的，这女人端来一碗红糖水，他喝了，然后就稀里糊涂点了头，把石头过继过来。后来他才知道，那红糖水里有东西——这女人认识公社卫生院的，弄了点***，把他给药迷糊了！
这辈子，还想来这套？
江一帆一骨碌爬起来，光着脚站在地上，一把夺过那盆水，照江刘氏脑袋就泼过去！
哗——！
一盆洗脚水，兜头盖脸浇下来。江刘氏从头湿到脚，棉袄棉裤瞬间洇透，水顺着头发往下淌，脸上还挂着几根韭菜叶儿——刘红杏晚上吃的韭菜盒子！
“啊——！”江刘氏像杀猪似的尖叫起来，“江一帆你个王八羔子！你疯了！老娘好心给你端水，你敢泼我！”
她跳着脚骂，棉袄湿透了贴在身上，冻得直哆嗦。那模样，活像一只落汤的**鸡，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江一帆把盆往地上一摔，哐当一声，搪瓷盆磕了个瘪。他光着脚站在那儿，指着江刘氏鼻子骂：“刘桂香！你少跟我整这出！大冬天给我端洗脚水洗脸，你是人吗？我告诉你，上辈子我窝囊，这辈子***别想再骑我脖子上**！”
江刘氏愣了，三角眼瞪得溜圆：“你...你叫我啥？刘桂香？我是**！”
“娘？”江一帆冷笑一声，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我娘早死了！你******？一个**，带着野种进了***的门，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？”
江刘氏脸色刷地白了，嘴唇哆嗦着：“你...你胡说八道啥！谁...谁是**！”
“你不是**？”江一帆又往前一步，“那我问你，江小帆**是谁？是我爹吗？你跟我爹结婚才七个月就生了江小帆，你当我们都是傻子？那小子尖嘴猴腮的，跟我爹有一毛钱像？他是你跟牛大棒槌的野种！”
江刘氏像被雷劈了似的，整个人定在那儿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她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这时，门帘掀开了。
李如诗领着几个丫头站在门口，浑身是雪，手里拎着几根干柴。她们刚从山上捡柴火回来，累得脸通红，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。看到屋里这一幕，全愣住了。
大丫十岁，站在最前面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看看爹，又看看后奶，不知道发生了啥。二丫九岁，躲在姐姐身后，探出脑袋偷看。三丫七岁，胆小，已经往妈身后缩了。四丫六岁，五丫四岁，六丫两岁半，最小的六丫还不懂事，扯着**裤腿喊“饿”。
李如诗站在那里，抱着七丫，脸色苍白。她看着丈夫，眼神里全是惊恐——这个男人今天咋了？咋敢跟后娘这样说话？他不知道后娘在屯里多厉害？他不知道**都得听后**？
江刘氏回过神来，脸上的肉抽搐着，指着江一帆：“你...你敢骂我？你敢骂**？我找你爹去！我让***的人都来看看，你是个啥东西！”说完转身就要跑。
“站住！”江一帆一声暴喝，震得屋里的灰都往下掉。
江刘氏吓得一哆嗦，腿都软了，扶着门框才没摔倒。
江一帆走过去，一把揪住她后脖领子，把她拽回来。他个头高，力气大，江刘氏被他拽得踉踉跄跄，像只被拎住脖子的**鸡。
“我告诉你刘桂香，”江一帆凑到她耳边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可每个字都像刀子似的往她耳朵里钻，“你那点破事儿，我都知道。你跟牛大棒槌咋搞上的，咋怀的江小帆，咋骗我爹接的盘，你那个宝贝儿媳妇刘红杏跟秦三生又是咋回事，石头砖头到底是哪个野男人的种——我全知道！”
江刘氏浑身哆嗦，牙齿咯咯响：“你...你胡说...你放屁...”
“我胡说？”江一帆冷笑，“那咱们就掰扯掰扯。江小帆今年二十三，牛大棒槌今年四十六，你问问屯里老人，二十三年前，牛大棒槌是不是在你们屯子待过？你问问他，那会儿是不是天天往你家跑？”
江刘氏脸都绿了，挣扎着要往外跑：“我不听！你放开我！放开！”
江一帆一松手，她踉跄着撞在门框上，捂着胸口大口喘气。
“滚！”江一帆指着门外，“从今天起，你跟我家没关系！再敢踏进这个门一步，我把你腿打折！”
江刘氏连滚带爬跑出去，在院子里摔了一跤，爬起来又跑，棉袄上的水结成了冰，跑起来哗啦哗啦响。跑到院门口，她回头喊了一句：“江一帆，你等着！我让你爹收拾你！”然后一溜烟跑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江一帆站在那儿，光着脚，喘着粗气。泼出去的水在地上结成了冰，亮晶晶的一片。
几个丫头躲在李如诗身后，大气不敢出。大丫搂着二丫，二丫搂着三丫，三丫搂着四丫，四丫搂着五丫，五丫抱着六丫，一串儿挤在门后头，只露出一排小脑袋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爹。
李如诗抱着七丫，脸色煞白。她看着这个男人——结婚十年，她头一回见他发这么大的火，头一回见他敢跟后娘这样说话。这还是那个窝窝囊囊、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江一帆吗？
江一帆扭头看着她，看着那串儿丫头，心里头的火慢慢熄下去，变成一股酸涩。
他走过去，蹲下来，冲那串儿丫头招招手：“过来，让爹看看。”
丫头们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谁也不敢动。大丫咬了咬嘴唇，松开妹妹们，一步一步走过来。二丫犹豫了一下，也跟上来。三丫四丫五丫六丫，一个接一个，怯生生地挪过来。
江一帆伸手摸摸大丫的脸，凉得跟冰块似的。再看她的手，通红通红的，指头上好几道裂子，有的还渗着血。他又摸二丫的，一样。三丫四丫五丫六丫，没一个好的。
他心里像被刀子剜了一下。
“上山捡柴去了？”他问。
大丫点点头。
“捡了多少？”
“就...就那几根。”大丫指指门口那几根干柴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，“山上柴火都叫人捡走了，我们走得远，才找着这点...”
江一帆扭头看那几根柴火，细得像手指头，加起来烧不了半个钟头。他又想起上辈子，这时候他正躺在江小帆家热炕上，喝着烧酒，吃着狍子肉，听后娘叨叨过继的事儿。而这娘几个，在冰天雪地里，为了几根柴火走几十里山路...
“往后，”他开口，嗓子有点哑，“往后爹上山打柴，你们在家待着，别去了。”
丫头们抬起头，眼睛里全是不信。
江一帆站起来，走到李如诗跟前。李如诗往后退了一步，眼神里还是戒备。他停下，看着她，看着这个瘦得颧骨都突出来的女人——她才二十六岁，可看起来像三十多。脸上没一点儿血色，嘴唇干裂，眼角已经有了细纹。头发枯黄，随便挽着，用根旧头绳绑着。身上那件棉袄，还是结婚那年做的，补丁摞补丁，棉花都露出来了。
他记得上辈子，她三十九岁就没了。咽气那天，他不在身边——他在江小帆家喝酒，听石头喊他“爹”。等他回来，人已经硬了，眼睛还睁着，怎么合都合不上。
“如诗，”他说，“我...我对不起你。”
李如诗愣住了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这些年，让你受苦了。”他说，“往后，我改。你...你再信我一回。”
李如诗看着他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可就是不掉下来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这时，门外又传来脚步声，还有男人咳嗽的声音。
“一帆！一帆呐！你给我出来！”
是**实，**。
江一帆转身，走到门口。院子里，**实正往里走，后头跟着江刘氏，浑身湿透，冻得直哆嗦，嘴里还在骂：“你看看你那个好儿子！泼我一身水！还骂我是**！你管不管！”
**实走到门口，看到儿子站在那儿，光着脚，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。他愣了一下，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。
“爹，”江一帆开口，“你来了。”
**实咳嗽一声，硬着头皮说：“一帆呐，你...你咋能这样对**？她再咋说也是你后娘，你泼她一身水，传出去让人笑话...”
“后娘？”江一帆冷笑，“爹，我问你，我娘是咋死的？”
**实脸色变了：“你...你说啥？”
“我娘死的那天晚上，”江一帆盯着**的眼睛，“刘桂香是不是在咱家？”
**实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。
“那天晚上，你俩在屋里吵架，我娘在外屋听见了。刘桂香说啥？她说‘你那病秧子媳妇活不长，早晚是我的’。第二天，我娘就咽气了。”
**实脸涨得通红：“你...你胡说！**是病死的！”
“病死的？”江一帆往前走了一步，“那刘桂香为啥第二天就进了咱家门？为啥我娘头七还没过，她就搬进来了？”
**实被问住了，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。
江刘氏在院子里喊：“江大河，你倒是说话啊！你儿子欺负我，你不管！”
江一帆扭头看她，眼神像刀子：“刘桂香，你少在那儿装可怜。我问你，我**银耳环，咋在你耳朵上戴着？”
江刘氏下意识捂住耳朵，脸色白了。
“那是我**陪嫁，她临死前说要留给斯年。你咋弄来的？偷的？还是趁我娘咽气撸下来的？”
江刘氏嘴唇哆嗦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**实也愣了，扭头看江刘氏，眼神变了。
江一帆看着**，心里头五味杂陈。这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，这会儿终于露出了一丝怀疑。可他知道，这点怀疑撑不了多久，江刘氏一哭一闹，他又得缩回去。
“爹，”他说，“我不逼你。你是我爹，这事儿到啥时候都改不了。但刘桂香，还有江小帆，从今天起，跟我没关系。他们再敢进这个门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他转身进屋，砰地关上门。
外头，**实站了一会儿，被江刘氏拽着走了。
屋里，李如诗还站在那儿，抱着七丫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江一帆走过去，伸手想抱抱她，又怕她躲。他站在那儿，手足无措。
李如诗抬起头，看着他，泪眼模糊中，这个男人的脸好像真的不一样了。
“你...你刚才说的那些，”她哑着嗓子问，“都是真的？”
江一帆点点头：“真的。”
“那...那往后，你咋打算？”
江一帆看着她，又看看那串儿丫头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。
“上山，”他说，“上山打猎。咱家没粮了，没柴了，没钱了。我得去弄。”
李如诗愣了一下：“这会儿上山？雪这么大，你连枪都没有...”
“没枪也能弄。”江一帆说，“下套子，挖陷阱，打弹弓，都行。你放心，饿不着你们娘几个。”
他说着，走到炕边，把七丫的小被子掖了掖。七丫还在睡，小脸红扑扑的，呼出来的气儿都是奶香味儿。
他又看看那串儿丫头，大的大，小的小，都瘦得跟柴火棍儿似的。他心里头那股酸涩，慢慢变成了一股劲儿。
“大丫，”他说，“去给爹找双厚袜子。”
大丫愣了一下，赶紧跑去翻柜子。
江一帆坐到炕沿上，开始穿鞋。
外头的风还在刮，雪还在下，天已经擦黑了。可他等不了了，一天都等不了了。这娘几个，饿一天，就多受一天的罪。
他得去，现在就得去。
哪怕今晚啥也打不着，他也得去。让她们看看，这个爹，真的改了。
门砰地推开了，江刘氏端着一盆水，扭着腰进来。她四十八九岁，长得一脸横肉，三角眼往上吊着，嘴唇薄得跟刀片儿似的，一看就不是善茬儿。身上穿着新做的蓝布棉袄，头发梳得溜光，耳朵上还戴着副银耳环——那是我娘留下的！江一帆一眼就认出来了，那是我**陪嫁！
“哟，醒了？”江刘氏三角眼一翻，脸上堆着笑，“我还以为你死了呢！正好，这是你弟妹刚洗完脚的，给你端来洗把脸，醒醒神。水还热乎着呢，可别浪费了。”说着就要往炕沿上放。
洗脚水！大冬天的，给我端洗脚水洗脸！
江一帆盯着那盆水，上辈子的窝囊、悔恨、痛苦，像潮水似的涌上来。他想起这个女人是怎么进的***门——他娘死的时候，他十三岁，妹妹江斯年才八岁。他娘头七还没过，这个姓刘的女人就上门了，说是来帮忙的，结果帮来帮去，帮到了**的炕上。后来他才知道，这女人早就跟**勾搭上了，***死，跟她脱不了干系！
他想起这个女人这些年是怎么对他的——嘴上说“一帆啊，你就是我亲儿子”，背地里可劲儿算计。他挣的工分，她想办法弄走；他打的猎物，她找借口要去；他娶媳妇，她连彩礼都不肯出，还是李如诗她爹李老疙瘩心善，没收彩礼就把闺女嫁过来了。后来李如诗一连生了七个闺女，这女人就开始念叨“不孝有三无后为大”，天天撺掇他过继江小帆的儿子。
他想起上辈子，他就是被这盆“洗脚水”给洗迷糊了！那天他发烧，烧得迷迷糊糊的，这女人端来一碗红糖水，他喝了，然后就稀里糊涂点了头，把石头过继过来。后来他才知道，那红糖水里有东西——这女人认识公社卫生院的，弄了点***，把他给药迷糊了！
这辈子，还想来这套？
江一帆一骨碌爬起来，光着脚站在地上，一把夺过那盆水，照江刘氏脑袋就泼过去！
哗——！
一盆洗脚水，兜头盖脸浇下来。江刘氏从头湿到脚，棉袄棉裤瞬间洇透，水顺着头发往下淌，脸上还挂着几根韭菜叶儿——刘红杏晚上吃的韭菜盒子！
“啊——！”江刘氏像杀猪似的尖叫起来，“江一帆你个王八羔子！你疯了！老娘好心给你端水，你敢泼我！”
她跳着脚骂，棉袄湿透了贴在身上，冻得直哆嗦。那模样，活像一只落汤的**鸡，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江一帆把盆往地上一摔，哐当一声，搪瓷盆磕了个瘪。他光着脚站在那儿，指着江刘氏鼻子骂：“刘桂香！你少跟我整这出！大冬天给我端洗脚水洗脸，你是人吗？我告诉你，上辈子我窝囊，这辈子***别想再骑我脖子上**！”
江刘氏愣了，三角眼瞪得溜圆：“你...你叫我啥？刘桂香？我是**！”
“娘？”江一帆冷笑一声，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我娘早死了！你******？一个**，带着野种进了***的门，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？”
江刘氏脸色刷地白了，嘴唇哆嗦着：“你...你胡说八道啥！谁...谁是**！”
“你不是**？”江一帆又往前一步，“那我问你，江小帆**是谁？是我爹吗？你跟我爹结婚才七个月就生了江小帆，你当我们都是傻子？那小子尖嘴猴腮的，跟我爹有一毛钱像？他是你跟牛大棒槌的野种！”
江刘氏像被雷劈了似的，整个人定在那儿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她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这时，门帘掀开了。
李如诗领着几个丫头站在门口，浑身是雪，手里拎着几根干柴。她们刚从山上捡柴火回来，累得脸通红，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。看到屋里这一幕，全愣住了。
大丫十岁，站在最前面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看看爹，又看看后奶，不知道发生了啥。二丫九岁，躲在姐姐身后，探出脑袋偷看。三丫七岁，胆小，已经往妈身后缩了。四丫六岁，五丫四岁，六丫两岁半，最小的六丫还不懂事，扯着**裤腿喊“饿”。
李如诗站在那里，抱着七丫，脸色苍白。她看着丈夫，眼神里全是惊恐——这个男人今天咋了？咋敢跟后娘这样说话？他不知道后娘在屯里多厉害？他不知道**都得听后**？
江刘氏回过神来，脸上的肉抽搐着，指着江一帆：“你...你敢骂我？你敢骂**？我找你爹去！我让***的人都来看看，你是个啥东西！”说完转身就要跑。
“站住！”江一帆一声暴喝，震得屋里的灰都往下掉。
江刘氏吓得一哆嗦，腿都软了，扶着门框才没摔倒。
江一帆走过去，一把揪住她后脖领子，把她拽回来。他个头高，力气大，江刘氏被他拽得踉踉跄跄，像只被拎住脖子的**鸡。
“我告诉你刘桂香，”江一帆凑到她耳边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可每个字都像刀子似的往她耳朵里钻，“你那点破事儿，我都知道。你跟牛大棒槌咋搞上的，咋怀的江小帆，咋骗我爹接的盘，你那个宝贝儿媳妇刘红杏跟秦三生又是咋回事，石头砖头到底是哪个野男人的种——我全知道！”
江刘氏浑身哆嗦，牙齿咯咯响：“你...你胡说...你放屁...”
“我胡说？”江一帆冷笑，“那咱们就掰扯掰扯。江小帆今年二十三，牛大棒槌今年四十六，你问问屯里老人，二十三年前，牛大棒槌是不是在你们屯子待过？你问问他，那会儿是不是天天往你家跑？”
江刘氏脸都绿了，挣扎着要往外跑：“我不听！你放开我！放开！”
江一帆一松手，她踉跄着撞在门框上，捂着胸口大口喘气。
“滚！”江一帆指着门外，“从今天起，你跟我家没关系！再敢踏进这个门一步，我把你腿打折！”
江刘氏连滚带爬跑出去，在院子里摔了一跤，爬起来又跑，棉袄上的水结成了冰，跑起来哗啦哗啦响。跑到院门口，她回头喊了一句：“江一帆，你等着！我让你爹收拾你！”然后一溜烟跑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江一帆站在那儿，光着脚，喘着粗气。泼出去的水在地上结成了冰，亮晶晶的一片。
几个丫头躲在李如诗身后，大气不敢出。大丫搂着二丫，二丫搂着三丫，三丫搂着四丫，四丫搂着五丫，五丫抱着六丫，一串儿挤在门后头，只露出一排小脑袋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爹。
李如诗抱着七丫，脸色煞白。她看着这个男人——结婚十年，她头一回见他发这么大的火，头一回见他敢跟后娘这样说话。这还是那个窝窝囊囊、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江一帆吗？
江一帆扭头看着她，看着那串儿丫头，心里头的火慢慢熄下去，变成一股酸涩。
他走过去，蹲下来，冲那串儿丫头招招手：“过来，让爹看看。”
丫头们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谁也不敢动。大丫咬了咬嘴唇，松开妹妹们，一步一步走过来。二丫犹豫了一下，也跟上来。三丫四丫五丫六丫，一个接一个，怯生生地挪过来。
江一帆伸手摸摸大丫的脸，凉得跟冰块似的。再看她的手，通红通红的，指头上好几道裂子，有的还渗着血。他又摸二丫的，一样。三丫四丫五丫六丫，没一个好的。
他心里像被刀子剜了一下。
“上山捡柴去了？”他问。
大丫点点头。
“捡了多少？”
“就...就那几根。”大丫指指门口那几根干柴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，“山上柴火都叫人捡走了，我们走得远，才找着这点...”
江一帆扭头看那几根柴火，细得像手指头，加起来烧不了半个钟头。他又想起上辈子，这时候他正躺在江小帆家热炕上，喝着烧酒，吃着狍子肉，听后娘叨叨过继的事儿。而这娘几个，在冰天雪地里，为了几根柴火走几十里山路...
“往后，”他开口，嗓子有点哑，“往后爹上山打柴，你们在家待着，别去了。”
丫头们抬起头，眼睛里全是不信。
江一帆站起来，走到李如诗跟前。李如诗往后退了一步，眼神里还是戒备。他停下，看着她，看着这个瘦得颧骨都突出来的女人——她才二十六岁，可看起来像三十多。脸上没一点儿血色，嘴唇干裂，眼角已经有了细纹。头发枯黄，随便挽着，用根旧头绳绑着。身上那件棉袄，还是结婚那年做的，补丁摞补丁，棉花都露出来了。
他记得上辈子，她三十九岁就没了。咽气那天，他不在身边——他在江小帆家喝酒，听石头喊他“爹”。等他回来，人已经硬了，眼睛还睁着，怎么合都合不上。
“如诗，”他说，“我...我对不起你。”
李如诗愣住了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这些年，让你受苦了。”他说，“往后，我改。你...你再信我一回。”
李如诗看着他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可就是不掉下来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这时，门外又传来脚步声，还有男人咳嗽的声音。
“一帆！一帆呐！你给我出来！”
是**实，**。
江一帆转身，走到门口。院子里，**实正往里走，后头跟着江刘氏，浑身湿透，冻得直哆嗦，嘴里还在骂：“你看看你那个好儿子！泼我一身水！还骂我是**！你管不管！”
**实走到门口，看到儿子站在那儿，光着脚，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。他愣了一下，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。
“爹，”江一帆开口，“你来了。”
**实咳嗽一声，硬着头皮说：“一帆呐，你...你咋能这样对**？她再咋说也是你后娘，你泼她一身水，传出去让人笑话...”
“后娘？”江一帆冷笑，“爹，我问你，我娘是咋死的？”
**实脸色变了：“你...你说啥？”
“我娘死的那天晚上，”江一帆盯着**的眼睛，“刘桂香是不是在咱家？”
**实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。
“那天晚上，你俩在屋里吵架，我娘在外屋听见了。刘桂香说啥？她说‘你那病秧子媳妇活不长，早晚是我的’。第二天，我娘就咽气了。”
**实脸涨得通红：“你...你胡说！**是病死的！”
“病死的？”江一帆往前走了一步，“那刘桂香为啥第二天就进了咱家门？为啥我娘头七还没过，她就搬进来了？”
**实被问住了，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。
江刘氏在院子里喊：“江大河，你倒是说话啊！你儿子欺负我，你不管！”
江一帆扭头看她，眼神像刀子：“刘桂香，你少在那儿装可怜。我问你，我**银耳环，咋在你耳朵上戴着？”
江刘氏下意识捂住耳朵，脸色白了。
“那是我**陪嫁，她临死前说要留给斯年。你咋弄来的？偷的？还是趁我娘咽气撸下来的？”
江刘氏嘴唇哆嗦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**实也愣了，扭头看江刘氏，眼神变了。
江一帆看着**，心里头五味杂陈。这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，这会儿终于露出了一丝怀疑。可他知道，这点怀疑撑不了多久，江刘氏一哭一闹，他又得缩回去。
“爹，”他说，“我不逼你。你是我爹，这事儿到啥时候都改不了。但刘桂香，还有江小帆，从今天起，跟我没关系。他们再敢进这个门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他转身进屋，砰地关上门。
外头，**实站了一会儿，被江刘氏拽着走了。
屋里，李如诗还站在那儿，抱着七丫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江一帆走过去，伸手想抱抱她，又怕她躲。他站在那儿，手足无措。
李如诗抬起头，看着他，泪眼模糊中，这个男人的脸好像真的不一样了。
“你...你刚才说的那些，”她哑着嗓子问，“都是真的？”
江一帆点点头：“真的。”
“那...那往后，你咋打算？”
江一帆看着她，又看看那串儿丫头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。
“上山，”他说，“上山打猎。咱家没粮了，没柴了，没钱了。我得去弄。”
李如诗愣了一下：“这会儿上山？雪这么大，你连枪都没有...”
“没枪也能弄。”江一帆说，“下套子，挖陷阱，打弹弓，都行。你放心，饿不着你们娘几个。”
他说着，走到炕边，把七丫的小被子掖了掖。七丫还在睡，小脸红扑扑的，呼出来的气儿都是奶香味儿。
他又看看那串儿丫头，大的大，小的小，都瘦得跟柴火棍儿似的。他心里头那股酸涩，慢慢变成了一股劲儿。
“大丫，”他说，“去给爹找双厚袜子。”
大丫愣了一下，赶紧跑去翻柜子。
江一帆坐到炕沿上，开始穿鞋。
外头的风还在刮，雪还在下，天已经擦黑了。可他等不了了，一天都等不了了。这娘几个，饿一天，就多受一天的罪。
他得去，现在就得去。
哪怕今晚啥也打不着，他也得去。让她们看看，这个爹，真的改了。